知白守黑，虚而待物——顾柯红：好的书法作品在混沌中也能见光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10-09 15:54

央广网上海10月9日消息（记者何智康实习记者李婷）国庆假期，上海泰晤士小镇钟书阁内，一场安静而特别的书法展吸引了不少市民游客驻足。9月29日至10月8日，“虚而待物——顾柯红书法展”在此举办。展览以顾柯红创作的草书为核心，既有气势开张的八尺大草，也有温润文气的文人小品，在书香墨韵与秋日暖阳交织之下，为前来打卡的市民游客带来一场沉浸式书法艺术体验。

顾柯红向记者介绍作品（央广网记者何智康摄）

笔墨入境：从八尺大草到文气小品

走进钟书阁，高耸书架层层林立，室内灯光明净，往来读者静享阅读时光。顾柯红的书法作品则与书店空间相融共生。

对于布展，顾柯红十分看重作品与环境的适配，讲究 “空间造景”。“作品需要放在空间当中才能展示出它本身的美感。” 她说，因书店氛围清雅幽静，她特意遴选一批文气内敛的小品进行展出。在放置厚重典籍的书架旁，一副“并不规整”的对联与书店氛围浑然契合：“出六极之外，处圹垠之野”。顾柯红以空灵虚淡的线条，描摹出超脱于喧嚣、漫步于历史、遨游于天地的精神境界。

《出六极之外处旷垠之野》（央广网发受访者供图）

展览中，一件八尺大草同样引人瞩目。顾柯红介绍，这件作品取法唐代张旭、怀素的草法：“唐代张旭、怀素留存的原作尺幅相对都小，而当代展厅可以承载大幅作品。这件狭长八尺条幅，着力表现草书连绵流动的线条节奏，突出纵向空间感，这种狭长形制，本身也契合当代人的审美。”内容取自《庄子·逍遥游》，“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跌宕起伏的笔墨，把文本当中宏阔浪漫的想象尽情释放。

展览现场更多的是小尺幅作品：花笺、扇面错落陈列，大草、小楷交替呈现，不少作品融绘画、自作题跋于一体，延续古代文人作画寄情、题字抒怀的雅趣。在部分作品中，她留出大量空白，有的画幅之中只绘一株柳树，仅题写一小段小楷。“白不代表没有，白也是有空间的。”顾柯红说，书法讲究“知白守黑”，留白的节奏感很重要。

她的创作一向不固守固定范式，每件作品章法节奏各不相同，皆跟随书写时的直觉与画面本身的气韵自然生发。正如一位书法评论家的评价：其作品“墨色层次、图式构成与空间布白多重要素相互碰撞，形成鲜明视觉反差，却又浑然调和、对立统一”，形成“辨识度极高、独树一帜”的“柯红范式”。

字如其人：安静、干净、守本心

在顾柯红眼中，评判一件书法作品优劣的标准朴素而纯粹。

她坦言：“一件好的作品，一定是安静、干净的，即便画面混沌浑厚，里面也要能见光。”这份 “混沌中见光”，不是单薄柔弱的文静，是笔墨内在的澄澈与力量。

这份艺术追求，映照的正是她的人生态度。顾柯红说，她更喜欢安静地待在书房里，写自己的字，和古人对话。创作前，她常常需要独处数小时，读书静思，酝酿心境，摒除俗世纷扰，才动笔书写。她笑言：“比起和活人对话，我更愿意和古人对话。”经历过法度研习之后，她更追寻那种松弛自在、不刻意造作的书写境界。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央广网发受访者供图）

顾柯红认为，草书讲究长年积淀的直觉即兴表达，“若照搬草稿誊录，便容易失去书写的自然生命力。”业内人士评价，这份“不倚虚名立品，唯以作品与心性说话”的态度，这份沉静质朴的艺术操守，在当下尤为可贵。还有评论家指出，顾柯红作品以“女性独有的通透感知解读传统、生发新意，为千年书法文脉开辟出新颖的抒情维度与审美路径”。

从书斋到书店：书法如何被更多人看见

在顾柯红看来，欣赏书法不必强求识读全部文字。就像聆听音乐，不一定精通乐理，依旧可以感受旋律带来的感动。观众哪怕不识草书文字，也能从线条流转、布局开合之间捕捉艺术美感。

当下，书法的展示方式、大众欣赏艺术的方式正在悄然改变。把展览搬进公共书店，正是顾柯红尝试让书法走出书斋，走向普通大众的一次实践。她主攻草书却不拘泥于此，同时深入涉猎篆、隶、楷、行，在教学中更要求学生“章草、小草、大草都要打通”。她也在创作中融入自己的绘画和题跋，延续古代文人“画一小画、题一段文字、表达情志”的雅好。

本次展览主题“虚而待物”，出自《庄子·人间世》，说的是以空明之心接纳万物。顾柯红把这场展览放进书店，不设观展门槛，不摆艺术姿态，让墨迹在书页之间，和每一位路过的人不期而遇。展厅里那副“出六极之外，处圹垠之野”，写尽天地旷远，传达的正是这一种开阔；而当读者穿行书架，抬眼邂逅笔墨，书法也在当代公共空间里完成了一次朴素而温柔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