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艺术！为当代！”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3-12-19 04:56

原标题：“为艺术！为当代！”

舞台上的艾玛德牛小北摄

张斯尧

10月24日,法国钢琴家皮埃尔-劳伦·艾玛德在国家大剧院带来了一场现代感十足的独奏音乐会——利盖蒂的作品与贝多芬、肖邦、德彪西的作品相互穿插。对现代音乐作品的推崇是他的艺术招牌，多达30首曲目刷新了音乐会纪录，而这并不是艾玛德第一次这么干了。

2014年他选择以巴赫平均律第二册为“底色”，“编入”库塔克、利盖蒂的钢琴小曲；2017年冬夜，他带听众体验梅西安的“鸟歌”与肖邦的夜曲相互交融的意境。

“我很荣幸和梅西安工作过一段时间，也很遗憾没能和肖邦有交集，所以恐怕我的肖邦不如梅西安来得可信。”这是上一次他自己的点评，幽默中带着那么一点点“凡尔赛”。

和前两次以观众更熟悉的作品“打底”不同，此次长长的曲目单中，利盖蒂——这位被称作自巴托克之后最重要奥籍匈牙利作曲家的作品是故事主线。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搭配，回答是：“利盖蒂先生100岁生日快乐！”

幽默、易于相处的性格，让他演奏的现代音乐有了更多的亲近感。事实上，坚持在音乐会中“至少保留一首现当代作品”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规则，来源是他身边的那些作曲家，让艾玛德潜移默化觉得“接触新事物，创造新事物，才是一个艺术家该做的事情”。

演出当天上午10点半，艾玛德大师赶到音乐厅（因为航班延误，他4个小时前才刚刚落地首都机场）。走台过程总体轻松但细节满满，比如钢琴放在常规演奏位，但琴槌要在中线；灯光要在70%与80%之间找到柔和的感觉。最后，艾玛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长条口袋：“我想用自己的谱架，它不会阻挡声音。”那是一个由折叠谱架外加一个支撑杆组成的装置，握在手里像是一个奇异的自拍杆。固定的方法很直接——用4块黑色胶布粘在琴上。他一边和我们鼓捣这个装备，一边嘿嘿嘿地笑，就好像是家里的祖父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展示他新发明的烘焙糕点，好一个轻松、温馨、幸福的时刻。要知道，在走台环节他总有些“自己的内容”。比如前两次他通过拍手确定舞台上几个点位的音效来决定钢琴的位置；并让我和调音师分辨调整前后声音的变化，其过程像行为艺术表演一样。“真是《我为琴狂》啊！”同事用一部艾玛德参与出镜的纪录片名感叹道。

排练进行得很快，他着重适应声场而不是真的在练琴，在专门留给与翻谱员配合的十分钟里也很放松，甚至开起玩笑：“你需要我现在把这些都弹完给你试试吗？”最后，他只对两个音提出了意见，希望在使用弱踏板时它们能更柔和。

演出开始了。我原本有点期待某种差异性。毕竟利盖蒂的《音乐探索》与贝多芬两套小品集创作的时代、背景、写作手法都不同。事实恰恰相反，整个上半场让人感受到一种当代与古典巨大的融合，按照一位朋友的说法“有时竟有些分不清弹的是利盖蒂还是贝多芬”。这当然有些夸张，但这是为什么呢？

这套利盖蒂完成于1951年至1953年之间、“按中心音次序递增排列”的一系列小曲，听上去没有那么迷惑，而选自贝多芬两套作品集的钢琴小品——那些有基础的初学者们都可以弹奏的家庭作业，在艾玛德的演奏中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好像每一个音都饱含来自创作的激情，每一个触键都来自对当下的喜悦；好像我们能感受到贝多芬在写作时的兴奋，那种写出一个新的乐思的满足！

真正的音乐家不会为了重复过去而写作。贝多芬不是，利盖蒂也不是，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他们永远在路上，记录他们的当代，书写生命的活力。那些被作者的笔触悬挂在乐谱上的音符在演奏者触碰下，跳动着，迸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您好像在强调一种共同性，而不是差异性。”他一下来我马上问了句。

“就是这样！谢谢你！”他难掩兴奋。

下半场属于钢琴练习曲。艾玛德选择了两首肖邦练习曲和两首德彪西练习曲，穿插在利盖蒂的5首练习曲中间。但无论是肖邦还是德彪西，他们在写作时就在挑战人们对“练习”的固有观念，艾玛德则进一步通过作品之间的切换，以及他独有的演奏方法强调着音乐家们运用声音的理念：在规则和技法的背后，是他们运用声音进行表达的方式，是他们运用声音构建空间的创意。忘掉练习曲！进入声响的世界，这不就是作曲家想要的效果么。最后一曲，利盖蒂《魔鬼的阶梯》，艾玛德用尽全力轰出最后一个音并让声音在音乐厅里长时间的混响，10秒、20秒……共振激发的泛音充分地交织、发酵。原本由声音构建的世界也随着声响的晃动和消散，渐渐模糊、褪去，终于随着声音的消失而消失……

好像艾玛德总能捕捉到这些作品在另一些层面的共同点。驰骋乐坛50余载，他通过选曲、演奏和个人的魅力，带来他对现当代音乐的理解，提醒我们对当代的关注，拉近现代音乐与公众的距离。投身当代的热情，也让他持续收获着中国乐迷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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