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譬”漫谈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4-03-05 05:13

原标题：“善譬”漫谈

喻军

《说苑》中有则“惠子善譬”的故事，“譬”者，《说文》解释“谕（通喻）”，即打比方的意思。原文大意如下：有人对梁王提到，惠子这个人说话言事总喜“打比方”，如果不让他打比方，估计就不会说话了。梁王第二天见到惠子说，“先生以后论事不妨直说好了，不必打比方。”

许是惠子一眼即看出有人在梁王面前嚼舌根，若当场反驳定然不妥，便不动声色地回应道：梁王啊！假如现在有个人不知道“弹”是什么意思，问旁人“弹”的形状像什么？旁人告诉他说“弹的形状就像弓一样”，这样他能明白吗？梁王答“能明白了”。于是惠子总结道：要想整明白一桩事，就应用对方已经知道的事物来比喻对方未知的事物，而今天您却告诉我讲话“不要打比方”，那是行不通的呀！梁王这才心悦诚服。

“不打比方”不仅难以说话，而且在文学创作中也是难为之事。中国古典诗词最主要的比喻手法即“近取譬”，“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论语·雍也》）。何为“近取譬”？即在诗歌创作中，为了使文辞表达更生动，必须从周围的事物中寻求可作比拟的客观对象，使喻体和本体之间产生更为贴切的联系。

与“近取譬”相对的是“远取譬”，即以更为开阔的视野和抽象手法，追求新颖出奇和迁想妙得的效果，是在异中求同，同中求神。“近取譬”可比绘画中的形似，“远取譬”类似音乐中的神会。《文心雕龙·比兴》中提到“比类虽繁，以切至为贵”，这就需要诗人们在语言、意象和诗境的营构上具备精准直取的能力。这种能力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努力的结果，而需一种艺术直觉和禀赋。针对诗歌语言的形象化问题，黑格尔曾谈到“隐喻起于诗人想象力的恣肆奔放”和“任意配搭的巧智”，即混同各种天赐的造物为我所用；亦如爱默生所言，诗人是为万物重新命名者。比喻就如诗性的飞鸟，以精妙的特质，可以凌空俯视各类事物，并发现相关联的特征。

“打比方”对文学而言，实际上是一种洞察力和艺术手法的体现，是将两种或多种事物加以参照比较，从而凸显事物特征的方法。包括同类相比、异类相比或针对一事一物的“横比”和“纵比”等，形成彼此间高度契合的匹配关系。其要素在于用简单、共性的事物来比喻复杂、陌生的事物。

“打比方”和语文基础教育也密不可分。小女自打上三年级后，作文的布置明显多了。我告诉她写文章要从“打比方”学起。去年秋天小女示我一题：通过观察周围的事物写一写秋色，如何下笔？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先带她下楼，对小区各类花果绿植进行观察。见一面外墙悬绕着一长串凌霄花，小女脱口而出：“凌霄花像小喇叭。”踩着石板路走到北花园，远远看见一棵石榴树，走近一瞧，榴实尚未开笑口，然青红斑耀的皮壳足以吸睛。小女左看右看，说石榴就像一盏盏小灯笼……我在一旁，并不参与意见，而是让孩子自由发挥想象。

回家后没多久，她的“秋色”文章便诞生了，打比方为其增色不少。第二天语文老师看了，也给予了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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