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蔸子火
原标题:树蔸子火
树蔸子火
□熊燕
天寒地冻,风雪潇潇。冰凌挂在树枝上、屋檐下,冰冷刺骨。风从门缝里、窗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小时候的冬天,印象最深的就是大家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你叩我家的窗,我串你家的门。进了屋,不用招呼,一抬脚,就坐到了那堆熊熊燃烧的树蔸子火前,伸出双手,放在火上方,边暖手,边胡侃八侃,一天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树蔸子是从山上挖的。每年冬闲时,每家每户都会到山上挖许多树蔸回来,放在院子里晒到半干后,砍成一块一块,齐齐码在屋檐下。
“腊肉腌菜蔸子火,除了神仙就是我。”冬天燃一堆蔸子火,火光四射,蓬荜生辉,映得烤火的人容光焕发,是儿时最温暖的风景。
我家燃树蔸的地方在厨房,在灶的侧面靠墙位置。树蔸子很耐烧,一个大树蔸可以烧一整天。树蔸旁边放一把火钳,为了让树蔸烧得旺,父亲不时拿火钳掏一掏,戳一戳。树蔸的上方平时悬挂着一个大铁壶,用来烧开水。做饭的时候换上一口大铁锅,用来煮饭、炒菜、炖菜。
父亲爱看书,也爱说书,几乎每天都会有邻居来我家烤火,听我父亲说《封神演义》《三国演义》《水浒传》……父亲说得绘声绘色,我们听得津津有味。父亲不仅自己说,还让我们三姊妹将自己看的书演说出来,谁说得好,父亲就将糍粑放在火钳上烤成金黄色奖励给她。有时,父亲还会吟诵几首诗,父亲最喜欢吟诵的是杜甫写的《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母亲贤慧,手也巧,经常有大闺女小媳妇来我家和母亲一起话家常、织毛衣、纳鞋底。母亲这个时候会从坛子中夹一大碗辣萝卜条或者凉拌一大盆包菜、大蒜须等开胃小吃招待她的小姐妹。见大家辣得欢,母亲又从树蔸燃烧后的灰烬中扒出几个烤红薯,拍拍打打,将皮撕开,顿时满屋生香。过小年后,母亲会将蚕豆、瓜子、花生混在细沙中炒熟待客。当然,甜酒冲蛋是必不可少的,母亲每次煮一大锅,人人有份。
我那时候不是很理解母亲,家里并不是很富有,这些小吃和零嘴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吃?特别是鸡蛋多金贵呀,留着换油盐不好吗?母亲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父亲在一旁说:“知道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留我吃饭,好酒好菜招待吗?”我茫然。父亲说:“要想别人‘尊贵’你,你就得先会‘做人’,别人来你家,你客客气气招待,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很安逸,觉得受到了尊重。下次你再到别人家去,别人肯定就会热情招待了。人情讲究礼尚往来,你爸我这些年之所以在外面‘吃得开’‘走得起’,都是你妈妈的功劳。”
我虽然似懂非懂,但将父亲的话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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