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说说《金瓶梅》里的写作硬伤
古今中外文学作品里的各种写作上的硬伤,由于种种原因,即便是名家大咖的传世名著有时也在所难免。
我记得香港新派武侠小说名家梁羽生的某部武侠小说,其中某个人物的人设是个出家的和尚,但写着写着梁羽生大概忘了这个人的身份是个和尚,写他后来和别人过招,却被别人一刀削去了头发。
鲁迅先生在写短篇小说《风波》的时候,也犯了一个类似的低级错误。那就是关于书中人物六斤家吃饭的那只碗,到底钉了十六个钉子还是十八个钉子,鲁迅自己也忘了。后来《呐喊》再版时,他特意写信给出版社的编辑说:“六斤家只有这一个钉过的碗,钉是十六或十八,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两数之一是错的,请改成一律。”
作为一部字数多达七八十万字,时间跨度长达十多年,篇幅更是高达一百回的长篇小说,兰陵笑笑生在写作《金瓶梅》的时候,也是智者千虑,难免有一失,二失甚至三失的时候。
硬伤一:时间线的硬伤。书中有关宋江上梁山一事,在时间上存在明显的问题。
在《金瓶梅》的第一回“景阳冈武松打虎,潘金莲嫌夫卖风月”,作者兰陵笑笑生交代故事开始的时间是宋徽宗政和年间:
话说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朝中宠信高杨童蔡四个奸臣,以致天下大乱,黎民失业,百姓倒悬,四方盗贼蜂起。罡星下生人间,搅乱大宋花花世界,四处反了四大寇。那四大寇?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皆轰州劫县,放火杀人,僭称王号。惟有宋江替天行道,专报不平,杀天下赃官污吏豪恶刁民。然而到了《金瓶梅》的第八十四回“吴月娘大闹碧霞宫,宋公明义释清风寨”,这时已是政和年间之后的重和元年,就在这一年的正月,本书的主角西门庆纵欲而亡,时年三十有三。
吴月娘在大哥吴大舅的护送下前往山东泰山还愿,回来的路上一行人在清风寨,被在此地占山为王的三位头领劫持。这三位头领便是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和白面郎君郑天寿。而其中那位好色的矮脚虎王英,更是打算将颇有几分姿色的吴月娘口留下来,当他的压寨夫人。
幸亏那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山东及时雨宋江,因杀了自己的外室阎婆惜,逃躲到了此处。宋江因见吴月娘词气哀惋动人,便出手相救,使得吴月娘一行人能够逃离虎口。
《金瓶梅》的第一回,作者兰陵笑笑生说得很清楚,早在宋徽宗的政和年间,天下就反了四大寇,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山东宋江,说明这个时候宋江已经上了梁山,当上了梁山上的带头大哥了。
而在《金瓶梅》的第八十四回,距离书中的开头已经过去几年的时间了,宋江却还在因为杀死了阎婆惜,在清风寨躲避,更不用说上了梁山当了带头大哥。这是个明显的在时间线上的硬伤,委实不该。
硬伤二:内容上的破绽。经常出入西门庆家的周守备,居然不认得西门庆的女婿陈经济。
在《金瓶梅》的后二十回,春梅和陈经济这二人的故事取代之前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成了小说故事情节开展的主线。
而其中有一个重要的情节设置就是,周守备府的少奶奶春梅谎称晏公庙的道士陈经济是她的表亲,借此把陈经济接到守备府。春梅和陈经济瞒着周守备,两个人趁着周守备公务繁忙,私下里便继续当初在西门庆家的那种不可告人的通奸偷情。
而在这里存在着一个在内容上明显的破绽,那就是在西门庆生前,作为西门庆朋友圈中的重要人物之一的周守备经常出入西门庆家,怎么会不认得西门庆的女婿陈经济呢,这的确是匪夷所思的?
在《金瓶梅》的第二十回“孟玉楼义劝吴月娘,西门庆大闹丽春院”,西门庆在一次酒后对女婿陈经济说道:
常言道:有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是何人?我家姐姐是何人?我若久后没出,这份儿家当,都是你两口儿的。陈经济听了大有感激涕零之意,说道:“蒙爹娘抬举,莫大之恩,生死难报。只是儿子年幼,不知好歹,望爹娘躭待便了,岂敢非望!”
在这段对话之后,作者兰陵笑笑生明确交代:这西门庆听见他(指陈经济)会说话儿,聪明乖觉,越发满心欢喜。但凡家中大小事务,出入书柬礼帖,都叫他写;但凡人客到,必请他席侧相陪。吃茶吃饭,一时也少不的他。
西门庆见女婿陈经济孺子可教,便有心要栽培他,但凡家中的大小事务,往来的书简礼帖这样的跟文字打交道的工作,都交给读书人出身的陈经济去做。家里重要客人的迎来送往,也会让陈经济在席间作陪。
试问,西门庆身边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经常出入西门庆家的周守备如何会不认得,春梅说陈经济是他的表亲,这样的谎言怎么又骗得了周守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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