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下，笙声清越，你我相伴，便是余生最好的归处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2-06 08:14

酬乐天七月一日夜即事见寄

刘禹锡

夜树风韵清，天河云彩轻。故苑多露草，隔城闻鹤鸣。

摇落从此始，别离含远情。闻君当是夕，倚瑟吟商声。

外物岂不足，中怀向谁倾。秋来念归去，同听嵩阳笙。

刘禹锡此诗是中唐元和年间，与白居易隔地唱和的经典之作：白氏以七月既望的即事抒怀寄友，刘禹锡则以秋夜清景相和，从眼前的风清云轻、鹤鸣露草，写到秋气摇落的别离之思，再共情白居易倚瑟吟商的孤怀，最终以 “秋来念归去，同听嵩阳笙” 收束全篇。相较于二人此前唱和中嵩山意象的 “相思载体” 属性，本诗中的嵩阳（嵩山）意象，因贴合刘白半生同途的宦海境遇、相惜相契的精神联结，被赋予了 “归处共识”“余生期许”“精神同调” 三重独特内涵，不再是单纯的怀人符号，而是成为二人历经漂泊后，对 “归隐相聚、灵魂相契” 的终极精神期许，是嵩山意象在刘白唱和中，从 “空间相隔的相思锚点” 走向 “生命同频的精神归宿” 的关键转折，其特别之处恰藏于这份 “从情感到生命，从当下到未来” 的意象升维中。

结合刘白二人的交往脉络来看，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二人历经永贞革新贬谪、半生南北漂泊后，同处外放境遇却隔地相望的阶段：刘禹锡彼时辗转苏州、汝州等地，白居易则历江州、杭州、苏州之任，二人皆远离长安朝堂，饱尝宦海沉浮的孤寂与身不由己。半生的同途共难，让二人的情谊早已超越普通文友的唱和，成为 “灵魂相契的知己”—— 同遭贬谪的政治遭遇，同怀济世之志却难伸的遗憾，同对官场繁冗的倦怠，让二人心中都悄然萌生 “归园归隐” 的念头。而嵩山意象，正是在这样的情感底色与人生境遇下，被刘禹锡赋予了全新的内涵，与二人此前唱和中的嵩山书写形成鲜明区别，也成为刘白交往中，嵩山意象应用最具 “生命温度” 的一次。

以下从三个维度，具体分析本诗中嵩山意象应用的特别之处，皆紧扣刘白二人的交往经历与精神共鸣：

一、从 “隔空相思的符号” 到 “归处共识的锚点”，嵩山成为二人 “共同的精神退路”

在《乐天寄忆旧游，因作报白君以答》中，刘禹锡写 “相思空望嵩丘云”，彼时的嵩山：江南的繁丽是二人同游的过往，嵩山的云霭是当下遥寄的相思，核心是 “因相隔而望，因相思而寄”，嵩山是 “隔空传情的媒介”，承载的是 “相见无期的怅惘”。而在本诗中，嵩山（嵩阳）的核心内涵，已从 “相思” 转向 “归依”，成为二人共同认可的 “精神退路”，这一转变完全贴合刘白半生的交往与境遇。

二人自永贞元年（805 年）永贞革新失败后，便开启了漫长的贬谪生涯：刘禹锡先贬朗州司马，再迁连州、夔州、和州，辗转南方二十三年；白居易虽贬谪时间较短，却也因直言进谏遭江州司马之贬，后虽量移任杭、苏刺史，却始终远离政治中心，且对官场的倾轧早已心生倦怠。半生的漂泊，让二人从年少时的 “济世壮志”，逐渐转向对 “安稳归处” 的渴求 —— 他们不再执着于朝堂之上的功名，而是渴望寻一处清净之地，远离宦海纷扰，与知己相伴，度过余生。

而嵩山在中唐，本就是文人心中 “归隐的经典地标”：嵩山地处中原，远离长安的繁冗，既有山水之清幽，又有文化之厚重，是中唐文人摆脱官场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理想之所。刘禹锡将这份共同的渴求，凝于 “同听嵩阳笙” 一句中：“嵩阳笙” 并非单纯的嵩山之景，而是嵩山归隐文化的象征 —— 笙声清越，合于山水，是远离尘嚣的闲适，是知己相伴的悠然。此时的嵩山，不再是 “望而不得的北方地标”，而是二人心照不宣的 “归处共识”：你我皆倦于漂泊，秋来之时，最念的便是 “归去”，而归去的终点，便是嵩山之下，与你同听笙声，共度余生。

这份 “共识”，是刘白半生同途的必然结果：他们见过彼此贬谪时的落魄，懂彼此壮志难伸的遗憾，知彼此对官场的倦怠，因此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心中的 “归处” 是什么。嵩山意象的这一转变，让它从 “单向的相思寄寓”，成为 “双向的精神共鸣”，这是本诗中嵩山意象最核心的特别之处。

二、从 “当下的怅惘寄怀” 到 “未来的余生期许”，嵩山成为二人 “知己相聚的约定”

刘白二人的唱和诗中，此前的嵩山书写，多聚焦于 **“当下的情感”：如《报白君以答》中的 “相思空望嵩丘云”，是 “此刻我因想你，而遥望嵩山之云”，核心是 “当下的相思与怅惘”，没有对未来的明确期许，只有 “相见无期” 的无奈。而本诗中的 “同听嵩阳笙”，则将嵩山意象从 “当下” 拉向“未来”，成为二人对 “余生相聚” 的明确期许，是一份 “跨越时空的知己约定”，这份 “期许感”，是嵩山意象在本诗中的另一重特别之处。

诗的前半部分，刘禹锡始终在写 “当下的孤寂”：秋夜的风清树静、天河云轻，是景的清冷；故苑的露草萋萋、隔城的鹤鸣凄清，是境的寂寥；“摇落从此始，别离含远情”，将秋气的萧瑟与二人的别离之思相融，景与情皆冷；再共情白居易 “倚瑟吟商声”—— 商声是秋声，凄清悲凉，白居易在七月之夕，倚瑟吟商，正是心中孤怀无人可倾的写照，刘禹锡以 “外物岂不足，中怀向谁倾” 相和，道尽了二人同处外放境遇，虽身处繁华（外物充足），却内心孤寂、知己相隔的共同心境。

在前半部分层层铺写 “当下孤寂” 之后，刘禹锡并未循常路续写怅惘，而是以 “秋来念归去，同听嵩阳笙” 陡然转笔，从 “当下的孤” 走向 “未来的暖”：秋来是万物摇落之时，也是人心思归之际，你我此刻的孤寂，皆因漂泊他乡、知己相隔，而唯有 “归去”，唯有相聚于嵩山之下，同听笙声，才能消解这份孤寂。这里的 “同听”，是整首诗的诗眼，也是嵩山意象的灵魂 —— 它不是 “我听嵩阳笙，念你共听” 的单向思念，而是 **“你我同归嵩山，并肩同听”** 的双向期许，是二人对 “余生相伴，知己相守” 的美好约定。

这份约定，基于刘白二人半生的深厚情谊：他们相识于年少，相知于宦海，相惜于贬谪，历经数十年的风雨，情谊早已坚如磐石。在二人的交往中，唱和诗是他们传递情感的纽带，而这份 “嵩山之约”，则是他们在唱和中，将情感从 “隔地相思” 推向 “余生相守” 的极致表达。嵩山意象，也因此从 “承载当下怅惘的载体”，成为 “寄托未来期许的象征”，让整首诗的意境，从清冷的秋夜，走向温暖的余生，让二人的情谊，在嵩山的笙声中，有了永恒的归宿。

三、从 “地理的符号联结” 到 “精神的同调契合”，嵩山成为二人 “灵魂相契的见证”

在刘白此前的唱和中，嵩山意象的联结，更多是 “地理层面的符号联结”：江南与嵩山，一南一北，地理相隔，嵩山作为北方的地标，成为二人隔地相思的 “符号纽带”，核心是 “空间上的联结”。而在本诗中，嵩山意象的联结，已超越地理空间，走向“精神层面的同调契合”：嵩山之下的 “同听嵩阳笙”，不仅是身体上的相聚，更是精神上的同频，是二人历经半生沉浮后，精神追求高度契合的见证，这是嵩山意象在本诗中的第三重特别之处。

刘白二人，虽同遭贬谪，却始终保有 “穷且益坚” 的品格：刘禹锡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以豁达面对漂泊；白居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以坚韧对抗逆境。他们的精神追求，始终是 “心向清净，志在悠然”—— 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在历经官场倾轧后，对 “精神自由” 的更高追求。而嵩山，正是这份精神追求的完美象征：它既非远离尘世的深山，也非繁冗喧嚣的朝堂，是 “入世” 与 “出世” 的平衡点，恰合二人 “倦于宦海，却未忘初心” 的精神状态。

“同听嵩阳笙” 的深层内涵，正是二人精神追求的同调契合：嵩阳的笙声，是山水的清声，是自由的声音，是远离宦海纷扰的精神之声，你我同听此声，便是同守这份精神追求，同做这份精神知己。这份精神的同调，是刘白二人交往的核心：他们不仅是文友，是诗友，更是精神上的知己 —— 他们懂彼此的豁达，懂彼此的坚韧，懂彼此对精神自由的渴求。而嵩山意象，正是将这份 “精神同调” 具象化的载体，让二人的精神共鸣，有了可触、可感、可寄的象征。

相较于此前 “相思空望嵩丘云” 的 “望而不得”，本诗中的 “同听嵩阳笙”，是 “心向往之，且愿共赴”—— 这份 “共赴”，不是对朝堂的回归，而是对精神归处的共赴，是二人精神同调的极致表达。此时的嵩山，早已超越了地理符号的意义，成为二人灵魂相契的见证，成为他们精神世界的 “共同灯塔”，这也是嵩山意象在刘白唱和诗中，最具精神深度的一次应用。

总评：嵩山意象的 “升维”，是刘白情谊的 “升华”

纵观刘白二人的交往脉络，从年少相识的意气风发，到宦海沉浮的相惜相伴，再到半生漂泊的隔地唱和，二人的情谊，始终在岁月的磨砺中不断升华。而《酬乐天七月一日夜即事见寄》中的嵩山意象，正是这份情谊升华的完美载体 —— 它从最初 “隔空相思的地理符号”，到本诗中 “归处共识的精神锚点、余生期许的知己约定、灵魂相契的精神见证”，完成了一次从 “形” 到 “神” 的意象升维，而这份升维的背后，正是刘白二人从 “文友唱和” 到 “知己相守”，从 “隔地相思” 到 “精神同频” 的情谊升华。

诗中嵩山意象的特别之处，便在于它完全贴合刘白半生的交往经历与精神境遇，不再是传统意象的简单化用，而是被刘禹锡赋予了独属于二人的生命内涵：它藏着二人半生漂泊的倦怠，藏着二人知己相惜的温暖，藏着二人对余生相聚的期许，更藏着二人精神追求的同调契合。“秋来念归去，同听嵩阳笙” 一句，看似平淡，却道尽了二人半生的情谊与追求 —— 嵩山之下，笙声清越，你我相伴，便是余生最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