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用微妙的爱,呈现大地上的座座孤灯

展览:八仙过海

展期:至2026.3.15

地点:A4美术馆

张晓之所以在2010年代初淡出摄影,拥抱更多媒介,有他本人的理由,也有历史阶段的背景。不妨说,这才是当代艺术本身的状况。如果再坚持摄影,张晓恐怕要遵循很多本无须顺应的规约,其结果可能是令人惋惜的。那么,不如归还艺术的本来,复苏艺术的野性,让艺术在一次次临时性的境况中获得属于它的自由。

从纪实摄影到多种媒介

在A4美术馆“八仙过海”的展场,我巡回了三趟,中间一趟听了艺术家本人的导览。我始终在思考的问题是:这些类型、诉求、规格不同的作品究竟是怎么制造的?这些作品背后的理念究竟是怎么生成的?在十几年的艺术实践中,张晓用一系列行动完成了艺术的本分表达:漫游,独自面对世间万物;对话,共建一些机制与策略;合成,没有新艺术就创造新艺术。

2010年代初,张晓完成从摄影到当代艺术,准确说是从纪实摄影到类观念摄影的转变。回头看,正是这个转变,成就了后来的艺术家张晓。观念摄影,在中国当代艺术语境中,一般指的是摄影的观念化,或者摄影走近观念艺术,摄影从再现、描绘其表现对象转变为传递艺术家的观念与思考。

然而,观念摄影从未定型过,这也是为什么张晓在转变为类观念摄影的同时,也放弃了以摄影为主体。在这十几年中,他告别了“艺术再现”,拥抱了“艺术伴随”。

站在艺术和社会的共通地带

在上世纪90年代影楼和写真馆舶来之前,中国最普遍的摄影场所是小铺和小摊,它们遍布大城市之外的县域或者小地方。不同于国营照相馆的标准化、专业化的制作,它们主要依赖摄影师傅个人的偏好和技术。随着影楼文化的渗透,在张晓的青少年时期,这些小铺和小摊或多或少地接纳了新的技术,比如自制柔光、水彩笔上色;也采用了新的材料,比如喷绘布、塑料花。这些低技术和廉价材料,造就了席卷一时并贯彻至今的艳俗摄影文化。

展览开头的以老照片为底色的《甜蜜的爱恋》《嫁接》《无名者》《三姐妹》《留念》,均是基于县域影像文化的作品。在一般情况下,它们会被解读为艺术家的家人朋友们在时间长河上的显影,而那些塑料的品位、DIY的气质,无法掩盖人物们投向人生的力量和爱意。但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经由艺术家的调控和配置,人们不可磨灭的被动性如此清晰地显示给每位观众。

《三姐妹》 张晓 2019年

而对应的,这些作品也演示着张晓如何适应中国的艺术现场。从2010年起,艺术的技术机制开始在各个关注艺术的圈层凝结并弥散。在今天的这个节点,艺术或许比人们想象的要渗透得深,人们越来越离不开艺术。然而,社会整体的诉求和艺术界的诉求显得背道而驰,且缺少共通地带。但张晓就站在那个共通地带。

在当代艺术界,虽然大艺术家仍然是核心角色,但是艺术的权柄并没有真正授予他们,而是授予了激流中的艺术家。正是在这个无等级的等级、无秩序的秩序中,像张晓这样难以被界定的、甚至边缘的艺术家,构成了当下艺术的主流或核心。

或许因为处境上有几分相似,我明白张晓做艺术过程中的艰辛与复杂。完全可以说,张晓的艺术是一个人的事业。

带着泥土气息的俑像

2015年起,张晓在他的艺术田野考察中,开始搜集民间的小玩意儿。这些小玩意儿多来自地摊、夜市、古董一条街以及家庭作坊。迄今为止,他收集了上万件。在几次展出中,张晓都将其码放在一个空间,观众从此处到彼处,好像只有自己的时空位置发生了变动,这个世界和它允诺的事物依然如故。

这些小玩意儿的泥土气息总是提醒观众,它们和土地、生活、仪式有关。那些船模样的绣花鞋、建筑木料改制的俑像、贝壳拼合的情侣,提示我们,人类在很长的时间里总是倾向于将自然和世界“俑像化”。

2010年前后,张晓的作品明显表露着对人的兴趣。这些人携带着扎实的神色与妆容,对应着一个开放蓬勃的现实,也对应着艺术家认同自己是世界艺术一分子的信念。张晓痴迷着群像的主题,比如《他们》系列中,《他们No.6》的县域选美、《他们No.24》的大合唱、《他们No.82》的商场表演。

而后气象大变,张晓对人的兴趣转化为对某种“非人”或人之外的兴趣。他关注世俗信仰、民间造像,人不再是具体的、鲜活的,而是夹缝中的人,重新凝聚的人。他们没有普遍的记忆、永固的联结,总被一番番新出现的事物、状况扰动。所以,他们虚构出个人的神话,或者集体的想象。

影像作品《两个广场》中的周口广场上的人,大都是生于上世纪50到70年代。他们的经历使他们在日复一日的耕种、纺织、闲谈中自我适应,并塑造成更合时宜、更普通的人格。

在画面中,有些老人突然在人潮中哭天抢地,就像一只盲鸟突然被放在舞台上,而后莫名地潸然泪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眼泪是为谁流的。为这个世界吗?为他的爱人?为他自己?这是无艺术的艺术吗?

像《两个广场》中那样的景象,发生在很多地方。人们总是汇聚成人潮,他们当然并不只是活着,但他们极少获得奇迹,从而解开那环环相扣的命运。但某一刻,当他们融入城市的轮廓时,我感受到他们难得地经验了一种“享受”,在这样的“享受”中,他们是欢乐的,我是忘情的,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立于故乡遥望更远的中国乡土

2018年,张晓从探索了多年的民间生态主题中提取出《社火》项目(北方地区一种春节元宵节期间群众自娱性表演活动,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社火》系列 草地里的夜光龙

在检索社火信息时,张晓点开了淘宝,进而发现社火道具的产地是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灵井镇霍庄村,一个典型的“淘宝村”。此后,张晓多次探访霍庄村,走近生产社火道具的家庭作坊。

《单人站立十二生肖连体装》是我最喜欢的一组摄影作品。演员穿着霍庄村生产的十二生肖社火道具,将人与自然的连接在过去时间中留下的印迹展露无遗。在此之前,张晓就相当关注道具。在现实生活中,道具可以是玩具,也可以是代称,更可以是符号,而它们都共同意味着,穿上道具后,人们会过上一种别样的生活。

2025年,霍庄村的社火道具师傅们收到了张晓的订单,制作一套大型伏羲女娲道具,这是他们从未制作过的形象。它们被杵在花盆中的木棒支撑着,环绕着美术馆展场的柱子而立,睥睨着所有观众。

在展览开幕后不久,艺评人冯博一谈起了“民间”。对于我来说,冯博一想传达的并非民间审美,也并非“素人”经济,而是本土生态。用一个稍显夸张的说法,应该建立并维护一种“中国的”当代艺术。它关乎的是如何解读自身。中国当代艺术在过去二十年不正陷于这样的盲目之中吗?人们渴望欧洲的崇誉、来自拍卖行的金币、来自美术馆的宣传。而属于中国的批评、观念、展露,则几乎空白。

作为毫无西方背景的本土作者,我无意站在柏林艺术家、纽约艺术生的对立面。相反地,我希望对话和协同。但是,我们的艺术、我们的信仰在过去三十年,乃至于过去百余年,已经走得太远、太疲惫,以至于丢失了对自我的关照与维护。人们有时过于相信、依赖、协助他者,而不愿依从和肯定“我”。

《天下无双》和《伏羲与女娲》正代表着这两种不同的倾向:以他者的目光面对自我;以自我的目光面对自我。第一眼,《伏羲与女娲》带有几分网红感和粗糙感,然而巡回观看后,它却最得我心。

张晓新近的主题与其说是故乡,不如说是家,或者家园。张晓生长在山东烟台,直到从烟台大学毕业并赴《重庆晨报》就职,才离开烟台。我想,正是海的文化叙事的牵引,才促成了他在2009年起沿着中国的海岸线漫游了数千公里。而《关于故乡的一次离别》也并不是家的故事的终点。

文/后商

编辑/李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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