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积翠烟岚寄远｜顾晓东《溪山积翠图》的笔墨意趣与人文精神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3-06 22:05

一、引言：在江南文脉中生长的山水

顾晓东先生的《溪山积翠图》，是一幅深植于江南文脉的当代山水画杰作。作为无锡籍画家，他自幼浸润于吴门画派的温润秀雅与顾恺之“以形写神”的美学传统，后又研修于中国美术家协会首届高级创研班龙瑞山水画创作室，在北派山水的雄浑与南派山水的清逸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这幅创作于乙酉年（2005年）的《溪山积翠图》，正是他艺术成熟期的代表性作品，集中体现了他对传统笔墨的深刻理解、对江南山水的独特感悟，以及对当代人文精神的敏锐把握。

顾晓东，1963年出生于江苏无锡，研修于中国美术家协会首届高级创研班及国家画院院长龙瑞山水画创作室。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山水画创作室画家，江苏省国画院特聘画家，无锡市书画院画师，兼任无锡市顾恺之艺术研究会副会长。顾晓东曾参加“大美甘肃·中国当代书画家陇上行之朝圣敦煌”采风活动，并与成功美术馆签约。其作品多次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国内外展赛，其中《溪山暮色》入选“中国画三百家”展览，《侗乡清幽》获江苏省第二届山水画展铜奖，《春晓图》获中国美协高研班结业作品展优秀作品，《秋山晚意》入选“黄河壶口赞”中国画提名展，《侗乡清韵》入选首届中国山水画双年展。《山木苍翠云水流》入选中国美协“首届中国写意画展”大展，《翠微人家》入选中国美协“鑫光杯”中国画精品展，《秋晚烟岚图》在中国美协“纪念孔子诞辰2550年书画大展”中入选优秀作品，《侗乡清秋》入选“第四届当代中国山水画展”并被评为“新世纪中国山水画200家”。

当我们凝视这幅作品时，首先被其扑面而来的葱郁生机所吸引。画面中，层峦叠嶂的山石、蜿蜒流淌的溪水、苍劲挺拔的林木，以及掩映其间的粉墙黛瓦，共同构成了一幅既真实可感又充满诗意的江南山水图景。它不仅是对自然物象的再现，更是画家内心世界的外化，是其对家园、对传统、对生命的深情凝视。

二、笔墨语言：在传统与当代之间的转译

（一）笔法：骨力与意趣的共生

顾晓东在《溪山积翠图》中的用笔，展现了深厚的传统功力与鲜明的个人风格。他以书法入画，中锋线条遒劲有力，顿挫转折间尽显骨力；侧锋、逆锋的运用，则增添了笔墨的灵动与变化。画面中，山石的轮廓线以中锋为主，辅以皴擦，线条或粗重如斧劈，或细劲如游丝，在虚实、浓淡、疾缓的变化中，塑造出山石的坚硬质感与雄浑气势。这种笔法既继承了北派山水的雄强，又融入了南宗山水的灵动，形成了“刚柔相济”的独特韵味。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他在林木的表现上，运用了极具表现力的“介字点”和“个字点”，以草书般的笔法挥洒点染，使林木显得苍劲郁勃，充满生命张力。这些点线并非简单的物象摹写，而是画家主观情感的外化，是其心性与自然交融的视觉呈现。正如他自己所言：“笔随心运，意随笔转，既求实体感，又造虚拟美。”在《溪山积翠图》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心手相应”的笔墨境界。

（二）墨法：层次与意境的营造

在墨法运用上，《溪山积翠图》堪称典范。顾晓东深谙“墨分五色”的精髓，通过浓、淡、干、湿、焦的丰富变化，营造出深邃悠远的空间层次与氤氲朦胧的意境。画面中，近景的山石以浓墨重笔皴擦，显得坚实厚重；中景的林木则以淡墨渲染，层次丰富；远景的山峦则以极淡的墨色晕染，若隐若现，仿佛笼罩在云雾之中。这种墨法的运用，不仅成功地表现了山水的空间深度，更传递出一种“远看取其势，近看取其质”的传统美学追求。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处理溪水与烟云时，运用了独特的“水法”，以留白与淡墨相间，表现出溪水的流动感与烟云的空灵感。这种处理方式，既借鉴了传统山水画中“计白当黑”的理念，又融入了他对当代视觉经验的理解，使画面在厚重中不失通透，在雄浑中不失灵动。正如评论家所言：“水墨氤氲滃染，带来润泽迷漫的疏雨淡烟情貌。”

（三）设色：雅澹与温润的统一

在设色方面，《溪山积翠图》以水墨为主，辅以淡赭、石绿等色，既保留了水墨的清逸，又增添了几分温润古朴。画面中，山体的阳面以淡赭罩染，阴面则以墨色皴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木则以石绿点染，显得生机勃勃。这种设色方式，既符合传统山水画“以色助墨，以墨显色”的原则，又体现了江南山水特有的温润气质。整体色调和谐统一，雅而不艳，淡而有味，与画面的意境相得益彰。

三、图式结构：从“师法自然”到“中得心源”

（一）构图：开合有致，气势恢宏

《溪山积翠图》的构图采用了典型的“三远法”，但又不拘泥于古法。画面以近景的山石林木为主体，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空间，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中景的溪水蜿蜒流淌，将视线引向远方；远景的山峦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拓展了画面的空间感。这种“近实远虚”的构图方式，既符合传统山水画的审美规范，又通过强化近景的视觉重量，营造出一种“山高水长”的雄浑气势。

同时，顾晓东在画面中巧妙地融入了“可游可居”的人文元素。掩映在林木间的粉墙黛瓦，不仅是山水间的点缀，更是画家对理想生活空间的向往与表达。这种处理方式，使画面在宏大的自然叙事中，注入了温暖的人文关怀，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中“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

（二）意象：从物象到心象的升华

“溪山积翠”这一主题，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哲学内涵。在中国传统山水画论中，“溪山”并非单纯指自然山水，而是画家内在精神世界的外化；“积翠”则象征着生命的蓬勃与生机的盎然。顾晓东的《溪山积翠图》，正是对这一传统命题的当代回应。

画面中的山石、溪水、林木，都不是对自然物象的简单复制，而是经过画家主观提炼与重构的心象表达。他通过笔墨的运用，将自己对江南山水的记忆、对家园的眷恋、对传统的理解，都融入到了画面的每一个细节之中。这种“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理念，使《溪山积翠图》超越了单纯的风景再现，成为了一幅承载着深厚人文精神与哲学思考的当代艺术作品。

四、精神内核：在当代语境下的人文关怀

（一）对传统的坚守与创新

在当代艺术思潮纷繁复杂的背景下，顾晓东始终坚守着中国传统山水画的精神内核。他深知，传统并非僵化的教条，而是活的文化基因。因此，他在创作中始终坚持“以古为徒”，深入研习宋元以来的山水画传统，从范宽的雄浑、黄公望的萧散、石涛的创新中汲取养分。同时，他又不被传统所束缚，而是以开放的心态吸收当代艺术的营养，将传统笔墨语言与当代审美观念相结合，创造出既具有传统韵味又充满时代气息的艺术作品。

《溪山积翠图》正是这种“守正创新”理念的集中体现。它在笔墨语言、图式结构上，都清晰地展现了与传统山水画的血脉联系；但在精神内涵、审美表达上，又明显地融入了当代人的情感体验与价值追求。这种在传统与当代之间的平衡与对话，使顾晓东的艺术具有了超越时代的生命力。

（二）对自然的敬畏与人文的关怀

顾晓东的山水画，始终贯穿着对自然的敬畏与对人文的关怀。在《溪山积翠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自然山水并非人类征服的对象，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是人类精神的寄托。画面中的粉墙黛瓦，与自然山水和谐共生，体现了“天人合一”的生态伦理思想。这种思想，在当下生态危机日益严峻的时代背景下，具有尤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同时，他的作品也充满了对人文精神的追求。他通过山水画，表达了对理想人格的向往，对精神自由的追求。在“溪山积翠”的葱郁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种超越世俗纷扰的宁静与从容，一种对生命本真的回归与坚守。这种人文关怀，使他的作品在视觉美感之外，更具有了深刻的精神内涵与价值引领作用。

五、结语：溪山无言，笔墨有魂

顾晓东的《溪山积翠图》，是一幅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精神的山水画杰作。它以精湛的笔墨语言、恢宏的图式结构、深刻的精神内涵，为我们展现了当代中国山水画的新高度、新境界。在这幅作品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传统山水画的精髓，更看到了当代艺术家在传承与创新道路上的不懈探索。

“溪山积翠”，但笔墨有魂。顾晓东通过他的画笔，将江南山水的秀美与温润、传统文脉的深邃与厚重、当代人文的关怀与思考，都凝聚在了尺素之间。这幅作品，不仅是他个人艺术成就的彰显，更是当代中国水墨艺术精神的生动写照。它提醒我们，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唯有坚守传统、拥抱创新，才能让古老的艺术形式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唯有敬畏自然、关怀人文，才能让艺术真正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桥梁。

（本文作者:沃建平，上海丰子恺研究会会员，原常熟日报社副总编辑，2026年元月於琴川河畔荷香阁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