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从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看文学语言的魅力｜名家阅读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5-25 18:53

作者：赵瑜

在电影院里，镜头中，一页书信被放大，旁白的声音出来，电影院里的很多观众纷纷抹眼泪。然而，这一次和生离死别的嘶吼式表演不同，与地震、疾病等重大人生变故的剧情不同，银幕上，只是几行文字而已。这些文字通过一个女性温柔的声音读出来，便已经足够动人，让人泪下。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没有依靠明星流量，没有依靠大制作，纯以口碑效应成为一部现象级电影。在电影效应持续发酵的过程中，诸多写作者发现，这部电影的文字力量尤为抢眼，可以说整部片子最成功的地方，恰好是那一封又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

这部电影讲述旧年月里相隔万里的夫妻，在书信里所呈现出来的彼此牵念。相对于当下快捷的联系方式，书信将时间变慢，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深情。在那样的岁月里，大多数人没有接受过教育，不识字，所以写信回家便需要一个代写书信的人。那时候，从国外寄钱回来时附加一封报平安的信件，叫作侨批。这部电影的故事便是从一封封侨批中扒出来的。电影中郑木生和谢南枝寄侨批的场景反复出现。郑木生将自己想说的话，讲给代笔写信的狄公听，然后写信的人再将口语转述为书面语寄出。收到侨批的淑柔，还要再托识字的弟弟妹妹读出来。这样的转换，虽然包含着信息的丢失，但同时也要求代写书信的人，最大限度地与口述者共情。所以，这部电影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这些朴素而又动人的文字。至少，在短视频充斥人们日常生活的今天，我们在电影院里，被这样一封封书信打动。因为这些文字，我们的情绪被带入那一个人的命运里。这一刻，文字终于不再是字幕，不再是画面的配注，而是主角，将观影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打开。

前几天，听到了一首合唱的歌曲，刚好和这部电影有重复的意象。歌曲的名字叫做《若月亮没来》，其中一段说唱歌词是这样的：“靠在走廊的窗台，正吃着微凉的外卖。一个一心留在上海、来自小镇的女孩，我该如何去描述，她那怅然若失的状态……”当歌手念白这段说唱台词到最后的时候，镜头给到了观众席上一个女生，她正泪流满面。和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一样，这段说唱歌词，用叙事的文字给大家呈现了一个女孩的形象：在上海打工，与人合租，吃着没有及时送达、已经不热的外卖。事实上，这一刻，文字的魅力取代了歌曲的旋律。

从这个角度来说，文学也好，剧本创作也好，歌曲也好，都要求写作者拿出真诚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出自我的温度。近年来总有一些人试图“美化”文学创作，让人以为写作是可以轻松混饭吃的行当。事实上，文学创作除了天赋，更多的是体力的付出。阅读是体力，坐下来思考、书写、删节，甚至反复和一个句子较劲，都是体力活。哪有那么轻松的文字输出？在浩瀚的文字河流里，一句独属于自己的文字，能让人在阅读的时候代入自我，生出欢喜或悲伤，便算是文字的胜利。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谢南枝想要给淑柔寄郑木生的死讯。在那间代写侨批的阁楼里，她听到排在她前面的人对代笔写信的人说：“暹罗没有春天，但我一想到你，便看到了春天。”谢南枝决定放弃将讣告寄出，照旧给郑木生的妻子淑柔寄去了家书，并附上了工资。这一做便是20年。这样的情义，早已经大于时代，大于情爱。让谢南枝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句诗一样的文字。

而这部电影的成功，希望让更多的写作者感受到文字的力量。在短视频时代，一段朴素而深情的文字，足以穿透时代的迷雾，击中这个时代更多人内心柔软的部分。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散文选刊》副主编)

来源：文艺报1949（官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