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归为小道的古代画家，为何死后连墓碑也必须掩饰身份？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5-26 14:50

引子：2018年11月26日，香港佳士得秋季拍卖会的大厅里人声鼎沸，一幅承载千年历史的北宋真迹《木石图》（又名《枯木怪石图》）缓缓亮相。拍卖师的槌声一响，竞价便如潮水般汹涌而上，最终，这幅由苏轼亲笔绘制的画作竟以惊人的4.636亿港元成交——这一数字不仅超越了2011年保利春拍中以4亿人民币成交的元代王蒙《稚川移居图》，也让《木石图》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古画拍卖史上最昂贵的作品之一，震惊了整个艺术界。从天价《木石图》说起那么，这幅画究竟蕴藏着怎样的魔力，能够在无数名作中脱颖而出，成为竞拍场上的焦点呢？佳士得给出的理由直截了当：《木石图》是中国美术史上唯一可确定的苏轼真迹，而且画上还题有米芾等名家墨宝。这种认定也得到了徐邦达先生的《中国绘画史图录》、张珩先生的《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以及启功先生主编的《中国历代绘画精品》的支持。换句话说，这样的天价，从历史、学术角度来看，似乎实至名归。然而，如果时间回溯到一千多年前，苏轼本人看到如今的拍卖结果，恐怕会目瞪口呆甚至笑出声。在他的时代，几百两银子就能购得前代大家的墨宝。《石林燕语》记载，嗜书如命的米芾曾花十五万文购得书圣王羲之的《破羌帖》，换算下来，仅相当于一百多两银子，也就是今天约十万元人民币。而《三苏年谱》记载，苏轼在陕西宝鸡时，花十万文便买到吴道子亲手绘制的两幅菩萨像，折合银两甚至不到百两。

对比今日，古代书画的价值为何出现如此天壤之别？除了现代人对收藏保值、增值的心理因素，更关键的是，古代书画家在社会上的地位，本身就是影响书画价格的决定性因素。尤其在地位低下的画家身上，这种价值差距体现得尤为明显。谈到这里，有必要澄清一个普遍存在的误区——书画一律论。古代的书画一律论所谓书画一律论，又称书画同源论，主张绘画与书法根源相同，甚至有人认为绘画起源于书法。三国时期的曹植便提出：盖画者，鸟书之流也。他的观点在后世广为流传，成为许多人认知的根深蒂固的理论。

但细究之下，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所谓鸟书，又称鸟虫书，起源于西周末期，盛行于春秋战国至汉代，而我国绘画的雏形早已出现于新石器晚期。考古学家在距今约五千年的仰韶彩陶上发现了精美的动植物图案和几何造型，而文字系统要到商代的甲骨文才出现，时间远远滞后于绘画。由此可见，绘画起源远早于文字，汉字的造型反而借助了绘画的象形思维发展而来，书法与绘画的并行发展，是后来的文化演进，而非同源而生。所以，书画同源论站不住脚，真正的历史真相是：绘画先于文字，书法是在绘画基础上才逐步形成独立体系的文化艺术。为什么强调画家？理解了古代书画之间的差异，我们才能明白为何古代画家的社会地位如此低下，甚至远不如书法家。

古代画家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专业画家，受雇于宫廷，专为皇室绘画；另一类是业余画家，多为落魄文人或赋闲官员。与之对应，古代画风也分匠体与仕体两类。专业画家往往身份卑微，被视为手艺人，以绘画谋生，而非凭艺术修养获得尊崇。在儒家文化的影响下，孔子提出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治理天下需要掌握这些，而绘画并未列入其中。孔子曾言：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这里的艺显然指的是艺术之娱，强调的是闲适与修养，而非治理国家的核心技能。因此，绘画在古代社会中被归为小道，画家地位自然难以与文人媲美，只能与方伎、巫医、木匠、占卜者相类。书法则不同，它既有观赏价值，又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孔子大力推行的六艺中专门包含书法，也显示出古人对书法家的尊重和重视。

画家的地位到底有多低？纵然历史上不乏精于绘画的文人墨客，甚至许多帝王也擅长丹青，如唐玄宗李隆基、北宋宋徽宗、明宣宗朱瞻基、清高宗乾隆，但这些例子并不能掩盖古代画家社会地位的低微。《颜氏家训·杂艺》记载，画家萧贲、刘孝先、刘灵等人，虽文采兼备，却仍常被作为画工随意差遣，或与工匠杂役同处，绘画成了卑微差事。而《旧唐书·阎立本传》更是生动地描绘了画家地位的尴尬：阎立本官至右相（相当于今天的部长），却因绘画被皇帝召至池边作画，低三下四，满腹经纶的他深感羞耻，甚至告诫儿子：汝宜深诫，勿习此末技。可见，即使是大画家，也难逃身份低贱的现实。一更评论现代我们称呼某人为画家，是尊重的象征；而在古代，这几乎是一种羞辱。专业画家的身份卑微，正史中多无记载，如唐代吴道子、南宋四大家李、刘、马、夏等，在正史中鲜有踪迹。即便是墓碑，也会刻意隐去画家二字：唐寅称唐解元，文征明称文待诏，沈周称征士，黄公望称高士，无不掩饰画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