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郁钧剑：殷秀梅与《伤逝》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7-31 22:38

网络图

1925年的深秋十月，45岁的鲁迅先生在北京写下了他唯一一部以爱情悲剧为题材的短篇小说《伤逝》。我在十五六岁时的“朦胧爱情”中读过它，当时就感到了涓生和子君这两人的相爱怎么这么悲惨？在那个年代里追求自由恋爱怎么那么艰难？他们最终也没逃脱掉时代的枷锁，家庭与爱情都走向了毁灭。我在那个年纪读过很多鲁迅先生的书，除了他那“冷峻犀利、沉郁深刻”、对任何的人与事都喜欢嬉笑怒骂的文风非常符合我那个年龄段的“叛逆”外，也因为在那个年代里，在“老”的文学作品中，几乎“只允许”读鲁迅的书。

鲁迅先生几乎不写爱情。我略知他的生平，知道他一生只有过两次婚姻。为什么说“只”有两次？因为在那个年代，但凡有点权势钱财的人，都是可以妻妾成群的。鲁迅25岁时才有过一场无爱的包办婚姻，两人未育子女，鲁迅一直离家在外，在江湖上“游荡”，留下其妻一生陪伴他的母亲。鲁迅直到44岁时才与女学生许广平相恋，据说就是在他俩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当晚，鲁迅深受“恋爱自由”的感触，几天内一气呵成写出了《伤逝》。

1981年，为了纪念鲁迅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中国歌剧舞剧院创排并首演了根据鲁迅先生的原作改编的歌剧《伤逝》。剧本由王泉、韩伟先生撰写，由施光南先生作曲。主演是殷秀梅和程志。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无巧不成书，正是鲁迅先生当年写这本书的年龄，中国歌剧舞剧院复排了这部歌剧，7月15日晚是复排的首演。想想四十五年前，这部戏的主创人员除了秀梅还健在，其余的先生均已过世了，不胜唏嘘。

著名歌唱家郁钧剑（来源：《郁钧剑诗文书画集汇》）

复排的首演当晚，我和秀梅，还有继宏、丁毅、韩延文等，受秀梅带的哈尔滨音乐学院博士生、也是当晚涓生的扮演者毋攀的邀请，去天桥剧场观看了演出。不尽的感慨可用一句话来形容，“震撼”并被折服了。

文艺圈里的人都知道，近年来中国歌剧的创作与演出大有如火如荼之势。我也很荣幸被邀请去看过不少新的剧目。不久前中央音乐学院声歌系还邀请我去观看了学生排演的民族歌剧《扶贫路上》。在我国的歌剧舞台上，我以为主要有两种体裁的表现形式，一种是中国民族歌剧常用的戏曲化结构的“板腔体”，如中国歌剧舞剧院版权所有的《白毛女》与《小二黑结婚》之类的体裁。另一种则是以咏叹调、宣叙调为核心作用的、西洋歌剧的“正剧”结构样式的，同样是中国歌剧舞剧院版权所有的、由殷秀梅主演的如《红河谷》与《伤逝》。说句实在话，“板腔体”的歌剧我看过不少，而我们国内自己创作的“正剧”体的歌剧我几乎都没看过。好多年前也是毋攀请我看过由他主演的一部“正剧”歌剧，我看到一半就“拂袖”而去了，实在接受不了当时我们歌剧舞台上，那些仅用了些“对白”加上既不是宣叙调、咏叹调，也不是“板腔”结构，而用的是一首首“独唱歌曲”“串联”在一起的所谓的“歌剧”。然而15日晚我第一次看完了全版的《伤逝》，真的是被震撼到了，折服了。它让我相信了在我国的歌剧舞台上，是有“正宗”的“正剧”形式的歌剧存在的，我们的民族歌剧，除了有板腔体的存在，完全是可以创作出《伤逝》这个样子的存在的。

当晚《伤逝》中咏叹调、宣叙调（朗诵调）、合唱、重唱等以及管弦乐团的前奏曲、幕间曲的交相辉映，非常充分地展示了歌剧“正剧”形式在我们民族歌剧中的完美表现。尤其是其中多个角色同时演唱的二重唱、三重唱甚至四重唱等，将对话、叙事或矛盾冲突，通过不同声部的交织，产生了生动的戏剧性和立体化的和声效果，美不胜收。我不由得数次发出由衷的赞叹，真好！施光南先生真的是太伟大了！

歌剧《伤逝》演出合影（来源：《郁钧剑诗文书画集汇》）

歌剧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

哈哈，不好意思，最后还得把自己捎带上去。我知道施光南先生是在1980年前后就构想该剧了，那时我们已有了多年的交往。我记得当他把这件事“披露”给我的时候，我还斗胆说，让我试试涓生吧，没想到光南先生还真让我把自己曾经在桂林歌舞团的歌剧中饰演过的角色的不少剧照给了他。当然有自知之明，那只是我年轻时的“妄想症”在作怪，我不可能被选上。唯一非常遗憾的是，我那些年轻时的珍贵照片再也没有还给我，我也没好意思、也没有机会去问施先生要回来。时间真快，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当天观看演出时，我看见坐在我一旁的秀梅一直满含热泪，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年轻一代的表演。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回忆过去了，回忆那个我们都不能忘怀的“施光南”的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