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透明的红萝卜》的结尾处两声叫“黑孩”的呼喊,是谁喊的?

近日,写了一篇莫言《透明的红萝卜》的解析文章,深感莫言研究,基本处于胡说八道、乱七八糟、混吃骗喝的一种状态。

当时有一位网友留言了他的看法:

——别扯了,金色的红萝卜被徐怀中看后帮助改成透明的红萝卜,张志忠有没有读懂透明的红萝卜与你无关,既然你问张志忠有没有读懂,那么请问你,透明的红萝卜那个哑巴男孩是谁,他最后想呼喊想说的是什么?——

对此,笔者作了这样的回复:

——小说要把握它的主线脉络。附着物随它怎么写,都不改变一个建筑的结构。况且那个不是哑巴。小说也没有写他怎样呼喊。他已经完成了他的青春梦想失败的使命。在小说里,他已经永远丢失了红萝卜,因为他永远不会从小姐姐那里获得爱抚,他的小鸡鸡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了,小说里写他不再捂着小鸡鸡了,因为小鸡鸡永远不会变成红萝卜。——

《透明的红萝卜》小说结尾处写下了黑孩的最后动作:

——黑孩钻进了黄麻地,像一条鱼儿游进了大海,扑簌簌黄麻叶儿抖,明晃晃秋天阳光照———

对此各种解释五花八门,林林总总。

下面,我们抄一段严重偏离莫言本意的解释,因为管笑笑在她的论文中,站在了她的导师张清华的那一边,认为这个小说是描写了儿童的性意识觉醒,而张清华又与莫言有着私下交往,遇到疑难,必定当面问过莫言。因此,张清华与管笑笑一脉,得到过莫言的言传身教,他们的解释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可靠的。

下面这一段摘自王育松著的《莫言小说研究》:

——无姓无名、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无处诉说他的痛苦和冤屈,只有宽厚仁慈的大地(母亲)接纳这人世的弃儿。赤条条一丝不挂的黑孩“钻进了黄麻地”,仿佛象征性地返回了母体。在特定的意义上,黑孩的遭际可以看作是人类生存境况的隐喻:我们都是被逐出家门的孩子,告别了天真的童年时代,早已割断了与大地、乡村、家园的根性联系。数千年的文明史,人类一方面征服自然、改造社会;另一方面审视自我、拷问理性,在豪迈乐观与怀疑困惑中轮回。茫茫路途上,我们无数次深情回望,追忆童年的歌谣、乡间的篝火、母亲的微笑……“按照拉冈的理论,正是一种最初失去的东西——母亲的身体——推动着对我们生活的叙述,迫使我们在对欲望做无止境的转喻活动中寻求某些东西来代替这种失去的乐园。①幼失母爱的黑孩用他奇异的感官和想象才能“叙述”,曾经失爱的莫言用他的生花妙笔“叙述”。而文学从根本上说,不就是人类在自身本能欲望的推动下,持续不断的“叙述”行为过程吗?——

这个解释认为黑孩是回到母体之中,那么,最后的那两声“黑孩”就应该是母亲的呼喊了。

这个解释真的令人无语。

《透明的红萝卜》弥漫着浓重的荷尔蒙味道,通篇都是一个小男孩的青春期觉醒的喧哗与骚动,莫言的身边人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证实了这一点了,这是勿庸置疑的小说主题。

这也是莫言的三大卖惨痛点之一,是把握莫言小说根本的一个纲。

小说结尾处,黑孩寻找红萝卜不成,这是因为菊子姑娘的爱的慰藉已经彻底了断,黑孩的性意识,再也找不到依附的女体,所以他的性意识的实体代表物——透明的红萝卜,再也不会闪亮登场,重现辉煌,哪怕他挖出萝卜地里的所有萝卜,也不会找到在菊子小姐姐居于核心地位的那一个晚上所激发出来的“透明的红萝卜”意象。

他投入到大海一样的黄麻地,意味着他已经一无所有,孤身一人,投入到更为广阔而空洞的未来生活,犹如沧海一粟一样,不可能再大海捞针地找到他的性意识的寄托与寄寓标的。

这是一个悲剧性结局,不可能是回到所谓的“母体”,获得安抚性的拯救与慰藉。

小说的最后是一声“黑孩黑孩”的悠远的呼喊。

这是谁叫的?

结合上下文,这是黑孩想象中的菊子小姐姐对他的呼喊。

黑孩投入到汪洋一般的冰冷而空虚的没有爱的支撑的未来生活,他已经一无所有,就像他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他因此已经无所顾忌,也不会再用手捂住害羞物了,因为失去了心中的期待,他再也不需要尊严,不需要遮羞。

但是,他的心中还有一点朦胧的期待,他想象着,菊子小姐姐站在海一样的黄麻地的彼岸,向他发出深情的呼唤:“黑孩黑孩”。

可以说,这正是莫言更愿意在想象中写出那些慰藉了像黑孩一样其貌不扬、不容社会、人见人愤的只能在文学天地里成为孤勇者的女人群像的原因,也是日后那些莫言小说里的比较引人注目的女性形象的源头与动机所在。

在《白棉花》里的“我”的年龄,其实就是黑孩长到十八岁左右的一个时间段,莫言写此小说时,被一种奇怪的话语权的诱惑驱动,在这个小说里,为“黑孩”放了一次水,让美丽的小姐姐,主动为他脱衣解带,热身奉献。

但,张艺谋直接PASS掉了。

这白日做梦,有啥用?

让小姐姐看上你这不名一文的小公鸡一样的“黑孩”,可能性几乎为零,让电影为你这个不成立的性幻想造梦,张艺谋还没有傻到这个程度,观众也不会卖账。

张艺谋后来看上了《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那里面的小姐姐是在一种无所选择的封闭式环境里,奉献出她们的胴体的,而不是莫言《白棉花》里的开放的情境、白日梦做不起来的现实环境。

但《透明的红萝卜》里的最后两声遥远的小姐姐的安抚性的话语,之后一直飘荡在莫言的小说里,成为他的小说里的隐性的精神支柱,也融入到他小说里的骨架构成。

这两声呼喊,可以成为解读莫言小说的情感秘境的一把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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