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出版前，编辑问陈忠实：版税还是稿费，他随意一句话获得466万

1993年，《白鹿原》付印在即，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问陈忠实，版税出版还是稿费出版。

陈忠实随口一句，你们看着弄，我不太懂。

就这么一句"不太懂"，多年后给他挣来466万的版税，把他送上了作家富豪榜。

命运有时候就爱开这种玩笑。一个较了半辈子劲、把命都押进一本书里的人，最要紧的一个商业决定，是稀里糊涂做的。

故事得从头讲。

陈忠实1942年生在西安灞桥的乡下，白鹿原就在他家跟前。初中迷上文学，十六岁就在报纸上发表作品，高中毕业后当了民办教师。第一篇小说《乡村》获了奖，还被拍成电影，在文坛算是挂上了号。

然后，路遥来了。

《人生》一出，整个文坛都在震。那个文化产品稀缺的年代，看书看电影就是青年最大的娱乐，路遥被奉为人生导师，风头一时无两。同是陕西作家，陈忠实的作品搁在旁边，瞬间黯淡。

有一天他在田里劳动，有人问了他一句，你怎么写不出《人生》那样的巨著。

这话是无心调侃还是有意挖苦，不知道。但它像根刺，扎进了陈忠实心里。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当时我就决定，一定要写一部能给自己垫棺材板的书。

垫棺材板。我头一回读到这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作家聊创作动机，什么使命感责任感听得多了，把一本书当棺材里的枕头来写的，就他一个。这话糙得吓人，也真得吓人。

1988年，四十六岁的陈忠实开始构思《白鹿原》。他辞掉了省作协的职务，一个人搬回乡下祖屋，全身心扎进去。

稳定收入没了，家里的日子立马紧巴起来，全靠妻子一个人撑。

妻子看他写得跟疯魔了一样，问过一句，你万一写失败了咋办。

陈忠实答，写失败了我就去养鸡。

妻子放下干粮，无奈走了。他继续埋头写。

这段对话我跟朋友转述过，她听完半天没说话，然后说，最狠的不是"去养鸡"这句，是他连退路都想好了还照写不误。一个中年人，断了收入，押上全家，赌一本不知道有没有人要的书。

写作之外，他常泡在田间地头，找村里老人聊天，聊过去的事，聊白鹿原上那些陈年旧账。两年写完五十万字初稿，又打磨四年。

六年，交付生命，换一部书。

1993年，书稿送到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等着命运裁决。

编辑看完，给了四个字的评价。

开天辟地。

陈忠实收到出版社的信，几近疯癫地拉着妻子的手说，咱们不用去养鸡了。

我在西安待过几天，专门去了一趟白鹿原。如今那儿修了民俗村和影视城，游客熙熙攘攘，卖着油泼面和老酸奶。站在塬上往下望，关中平原铺开去，风很大。

我当时想的是，这片土塬上的骡马、祠堂、麦客和女人们，被一个本地人用六年时间腌进了五十万字里。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可有些东西，只活在书里了。

书出版前，经编辑建议，他反复修改，删掉了一些过于露骨的描写。然后，就到了开头那个问题。

版税，还是稿费。

搁在1993年，这个选择题其实是道分水岭。稿费是一锤子买卖，按字数结清，拿完两讫;版税是跟着销量走，书卖得越多，作者分得越多。那年头版税制刚恢复没多久，多数作家吃惯了稿费，对版税这个新事物心里没底。选稿费，稳当;选版税，是把宝押在读者身上。

陈忠实说，你们看着弄。

出版社按版税给他办了。

《白鹿原》上市，火了。首印供不应求，一路加印，销量冲到160万册。1997年，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2006年第一届中国作家富豪榜发布，陈忠实以466万元版税位列第十三。

一句"我不太懂"，成了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糊涂账。

也有人不这么看。说这故事被讲得太传奇了，466万是十几年销量的累计，不是一次到账，而且以《白鹿原》的质量，选什么结算方式都亏不了，把功劳记在"随意一句话"上，是倒果为因。这话在理。真正值466万的，从来不是那句话，是那六年，是那五十万字。

话的背后还有一层，我琢磨了挺久。他那句"我不太懂"，不像客套，是真不懂，也真不打算懂。一个能把商业算计彻底关在门外的人，才能把全部心思腌进书里。

这算笨，还是算大智慧，这点我也没全想明白。或许对陈忠实来说，压根不存在这道选择题，书写成了，别的都是添头。

搜狐网评说，《白鹿原》不逊色于那些诺贝尔文学奖小说。还有人把它比作中国的《百年孤独》。这些比法各人认不认随意，但有一条摆在那儿，三十年过去，这本书还在被一版再版，被改成电影、电视剧、话剧、舞剧，白嘉轩和田小娥还活在一代代读者心里。

2016年陈忠实去世。那本垫棺材板的书，他写成了。

棺材板下面，枕着一座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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